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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马合一要靠这个小物件(字载匠心·惊艳时光的中国智慧) - 乐球tv

2026-07-15
发布者:乐球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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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镫的发明,使得骑马这一行为变得更为流畅,从拉动缰绳、抬起左脚踏入马镫,到借力于左脚的支撑,右腿向上大幅度摆动跨过马鞍,整个过程得以平稳完成。在此之前,骑手通常需要借助土坡、上马石,甚至他人的协助才能登上马背,过程显得不那么便捷。

马镫的意义远不止于辅助上马。它能显著提升骑手在马背上的稳定性和平衡感,从而更有效地驾驭马匹。西方甚至有将马镫称为“中国靴子”的说法。马镫带来的军事优势,通过丝绸之路等交流途径传播至亚欧大陆,深刻改变了战争模式,并间接促进了欧洲骑士制度的形成。

从单镫到双镫的演变

考古发现证实,马镫最初以单侧佩戴的形态出现,主要用于辅助上马。1958年,在湖南长沙金盆岭西晋永宁二年(302年)墓中出土的骑马陶俑,其马鞍下方(左侧)悬挂着一枚三角形的单镫,右侧则无相应装置。考古界普遍认为,这枚单镫仅用于踏脚上马,无法在骑行过程中提供支撑。

2025年初,江苏省文物局公布了2019年发现的南京五佰村孙吴丁奉家族墓的考古进展。该墓葬出土的一件骑马陶俑,其骑手佩戴着圆形小帽,身姿挺拔地坐在高桥马鞍上。尽管骑手的双臂和左腿已残缺,但马身和位于左侧腹部的三角形马镫保存完好。丁奉是三国时期吴国将领,于建衡三年(271年)去世。此次发现将马镫的出现时间提前了31年,颠覆了“马镫最早出现在西晋”的传统认知。

单镫向双镫的转变并未经历漫长的时间,这恰恰体现了技术演进的渐进性。

20世纪六七十年代,江苏南京象山琅琊王氏家族墓被发掘,其中7号墓的墓主人被认为是“书圣”王羲之的叔叔王廙。王廙于公元322年去世,其墓中出土的一件陶马俑已配备双镫,是目前已知最早的双镫类文物。

除了骑马陶俑,辽宁朝阳袁台子墓、辽宁朝阳冯素弗墓等地也出土了东晋十六国时期的马镫实物。此外,宁夏固原北魏墓中也发现了北魏时期的马镫。

中国社会科学院科技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重点实验室副主任吕鹏指出,这些考古证据链表明,中国古代在三国魏晋时期已经完成了从单镫(辅助上马)到双镫(稳定骑行)的发明、应用和传播。

不同时期马镫的材质与造型

中国早期马镫的镫柄较长,穿孔位于柄的上部,多采用木质核心,外覆鎏金铜片、铁片或皮革。例如,辽宁朝阳袁台子墓出土的马镫为木芯外包皮革,辽宁朝阳冯素弗墓出土的马镫则为木心钉鎏金铜片。而宁夏固原北魏墓出土的马镫则为铁质。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辽宁朝阳冯素弗墓出土的马镫,是辽宁省博物馆“马年生肖展”的亮点展品,也是该馆的珍贵藏品之一。这对马镫于1965年出土,高约24-25厘米,宽16.8厘米,由桑木条包裹鎏金铜片制成。

这对马具的独特性体现在“双马镫实物”和“有年代可考”两个方面。

根据史料记载,冯素弗于415年去世。考古人员在清理墓葬时发现了这对马镫。由于年代久远,马镫出现了腐蚀和断裂,体积也略有收缩,木芯与外包的鎏金铜片有所分离,但整体形态得以保留。目前,尚未发现比冯素弗墓出土马镫年代更早、保存相对完整的双马镫实物。

除了木质、铜铁材质,马镫还出现了银制和玉制。

《南齐书》记载,齐武帝曾批评其子庐陵王萧子卿用银制作马镫,认为“纯银乘具乃复可尔,何以作镫亦是银?”。

《世说新语》中也提到了玉马镫的记载,讲述了东晋时谢安的弟弟谢万于公元359年兵败寿春,在逃亡前仍要求使用嵌玉的马镫。

在中国国家博物馆的“跃马扬鞭——马年新春文化展”上,曾展出一件明代刻花黄玉马镫。据中国国家博物馆策展人许文珺介绍,起初认为黄玉马镫并非实用器,但专家发现其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并附有尘土,推断其曾被实际使用过。

马镫对战争形态的改变

在中国古代,马匹在战争中一直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商代晚期,马车已从交通工具演变为战争工具,西周时期更是广泛应用于战争。当时,马车数量的多少成为衡量军事实力的重要指标,由此产生了“千乘之国”、“万乘之尊”等说法。

到了战国时期,依赖马车的“贵族战争”在面对机动灵活的游牧骑兵时显得力不从心。以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为代表的改革,标志着骑兵开始取代战车成为战场上的新力量。“战车+骑兵”的协同作战模式,为秦国统一六国提供了重要支持。魏晋南北朝时期,骑兵得到迅速发展,至唐朝已趋于成熟,成为战争中的主导力量。

吕鹏解释道:“马镫为骑手提供了双脚的‘支点’,从而解放了双手。在高速奔跑的马匹上,骑手得以稳定地操控弓箭、长矛,实现人马合一。特别是‘甲骑具装’(骑手和马匹均披上铠甲)的出现,使骑兵如同‘冷兵器时代的小坦克’,冲击力大大增强。”战斗力的不断提升,使得骑兵的作战方式从骚扰、骑射扩展到集团冲锋,进而改变了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形态。

有了马镫,骑手在夹枪冲锋时,甚至可以站立起来,将全身力量和马匹的动能通过长矛传递给目标。古代骑士或许并不理解“动量守恒”的原理,但他们通过脚踩马镫的动作,已经将其付诸实践。

在提及马镫等马具在战争中的应用时,不得不再次提到三燕时期。在已发掘的三燕文化墓葬中,有多座墓葬出土了双镫。

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馆员田立坤认为:“鲜卑族作为游牧民族,马是其重要的迁徙工具。三国时期,鲜卑族首领莫护跋率部南迁,定居辽西。虽然定居,但马匹的重要性并未减弱,反而因与周边部族争夺生存空间及生产生活资源的需要而得到强化。”慕容鲜卑能够征服高句丽、夫余以及宇文、段部,并最终问鼎中原,除了其顺应时势的内政政策外,强大的军事力量,尤其是装备精良的重装骑兵,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三燕文化的马具首先通过部族间的冲突传播到高句丽地区,并经由高句丽影响到朝鲜半岛南部及日本列岛。田立坤认为,从组合、形制和结构上看,朝鲜半岛和日本列岛古坟时代的马具,包括马鞍、马衔与马镳、马镫等,都能在三燕文化马具系统中找到其渊源。

6至7世纪,欧亚大陆的草原民族不断迁徙,马镫的使用逐渐从东方向西方传播,传至萨珊波斯、阿拉伯、拜占庭等地,并在8世纪后在欧洲逐渐普及。随着欧洲封建制度的建立,骑兵成为封建领主军事武装的主力,封建贵族骑士成为骑兵的主体。重甲骑士只有依靠马镫,并在仆人的协助下,才能登上战马,并在同样披着重甲的战马背上保持稳定、有效的战斗,避免在格斗碰撞中轻易落马。可以说,马镫为欧洲中世纪骑兵重装化浪潮提供了技术支撑。

从材料和造型上看,马镫或许是一项再简单不过的马具。然而,从其实用价值来看,马镫的发明无疑是具有革命性的。正如美国史学家林恩·怀特所言:“只有极少的发明像脚镫(马镫)这样简单,但却在历史上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催化影响。”英国科技史专家李约瑟也总结道:“就像中国的火药在封建社会的最后阶段帮助摧毁了欧洲封建社会一样,中国的马镫在最初帮助了欧洲封建制度的建立。”

如今,硝烟早已散尽,重甲骑兵已退出历史舞台。然而,无论是草原牧民放牧、马术选手竞技,还是游客骑行游览,马镫依然是人与马之间不可或缺的微小支点。这一方寸之间的器物,承载着千年的智慧,并持续书写着人与马共生同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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